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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亲历:当一天妇产科医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医学之声2020-09-19 16:46:20

来源:羊城派(金羊网)    记者: 丰西西 通讯员: 白恬


站在手术台边直面“刀光血影”,目击产妇生娃的惊险“第一现场”...亲历医者工作,让我们大为感动。



在过去的一周里,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李洁花了5天时间“泡”在医院里,以一名志愿者的身份,分别在重症产科、ICU、手术室、产房和急诊科深入体验,见到了紧急救治时的争分夺秒,也看到了病房内外的人生百态。


这是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举办的第3届“医患角色互换体验营”活动,有22名像李洁一样的志愿者深入医院临床科室,零距离体验、观察医护人员的工作。羊城派记者也进入重症产科和手术室深度体验,目睹了“无影灯”下的“刀光血影”,体会到了新生命诞生时的神圣与感动。


这一次,记者希望以亲历者和见证者的身份,为您讲述这些天里发生的故事。


志愿者崔丽霞(右一)跟随助产士参观产房,原来迎接新生命的地方长这样 图/广医三院网站


新生·希望


“我36 岁时,在这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我清楚地记得,产检的时候,一位医生为我检查,一直检查到了晚上。这位医生说,要把我两个孩子的每个器官、每个部位都照得清清楚楚。这份责任心让我敬重,通过这个机会,一是要感谢当时帮助过我的医生护士,二是要好好体验下他们(医护人员)的不容易。”——体验者曹健霞


胎儿胎心减弱 娇小的医生一声吼:(上)“产钳”


曹健霞的体验从产房开始。


产房,是新生命诞生地。每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每一位产妇被安然送出产房,背后都少不了一群人在悉心照料和守护。


广医三院是华南最大的重症孕产妇救治中心,去年分娩量已逾8000例,这样的数字背后,是产房里日复一日的忙碌,但所有的忙碌都是井然有序的。从洗手到穿衣服到数器械,他们都有一整天严谨的规范。


曹健霞进产房体验时,刚好遇到了一个紧急病例,听胎心时已经开始减弱了。当时接生的是产房主管王晓怡主任,身材娇小的她一声吼:“产钳!”这让曹健霞不由颤抖了一下,在大多数人想象里,产钳是一件可怕的医疗器械,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孩子头部,可这一次,曹健霞亲眼目睹,产钳并非一个巨大的钳子,它并不大,中间凹进去的位置刚好可以保护新生儿的头部。果然,孩子最终安然诞生。


“王主任真是妙手回春,她手很小,我看到她把手伸进产妇子宫,在没有任何器械的辅助下,将不正的胎位调整,真是令人钦佩。”见证新生命诞生的曹健霞,当时已热泪盈眶。


志愿者梁淑仪在产房体验时候遇上一台紧急剖宫产手术,大家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图/广医三院网站


“哗”一声羊水喷出,医生飞速娩出胎儿


“90后”女孩余丽琴也见证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她观看了一台剖宫产手术。


那是一名第三次剖宫产的产妇,子宫粘连已经十分严重,之前两次剖宫产的伤口已经完全粘连在一起了。在年轻姑娘心里,剖腹产不就是“一刀切”嘛,打开肚皮把孩子取出来就行啦!可是,在手术中,她亲眼目睹产科的主刀医生一点点地剥离粘连的子宫,小心翼翼地处理之前妊娠留下的疤痕,并一层层将其剖开时,她才知道,原以为“一刀切”的剖宫产足足要剖7层。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当医生用刀轻轻划开子宫,“哗”地一声,充盈了10个月的羊水喷涌而出,就在那一瞬间,医生飞速娩出胎儿,一声响亮的啼哭在手术室里响起,这一刻,手术室里所有人都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个新生命就此诞生,这也让年轻姑娘余丽琴感受到了震撼和感动——“因为这一声啼哭,我终于知道孩子的妈妈为什么能忍受三次剖宫产,甚至冒着生命危险。”


孩子顺利出生,手术尚未结束。医生们需要一点点地为手术台上的妈妈进行缝合。依然是万分细致地一层层缝合、止血,医生手中“飞针走线”,迅速又细致地将产妇的伤口完美缝合。


直至手术结束,余丽琴仍在不停感慨,母爱是伟大的,而这份伟大背后,医护人员的专业和精湛医术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医学的专业性真的不是我们普通人所能想象的。”余丽琴回想手术中亲眼所见医生层层解剖的精细过程,面对人体复杂的结构组织那份从容不迫,愈发感到医学的神圣。


理解·信任


“来过手术室体验,以后我再不会怕进手术室了——因为近距离地看到了医者的真实工作场景,因为亲身感受过医护人员在救治生命时的专业、专注,因为知道手术室内发生了什么,我内心对疾病、对手术的恐惧、担忧消失殆尽。如果有一天我要(接受)手术,我会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你们(医护人员)。”——体验者孙敏



志愿者王彤云(中)在手术室观看体验一台重症产科的手术 图/广医三院网站


体验手术后,再不抱怨医生“手脚慢”了


“以前我妈妈有一次做手术,早上七点半推进手术室,九点才显示手术中,我等在外头内心焦虑,不停地想,这一个半小时,医生都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开始手术。可是现在,我知道了。”进入手术室体验之后,银行从业者孙敏不再抱怨医生“手脚为何那么慢了”。


那一天,清晨7时30分,她就到了广医三院手术室。换手术衣、把头发一点点塞进帽子里,走过医护人员的专用手术通道,她人生第一次进入了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手术室,紧张、忐忑,夹杂着兴奋。手术室的护士告诉她,她将观看一台妇科单孔腹腔镜手术的全过程,不过,在正式进入手术室前,她需要洗手。


一开始,她不以为然。用医用的洗手液搓了几下就甩干准备往里走。可此时,护士长却拦住了她。“冲、刷、交替刷,再冲……”孙敏细数当时洗手的步骤,最要命的是,洗完后,双手放置于胸前,不可过肩、不可低于腰线、不可前伸、不可触及未消毒区域,一般来说,手术医护人员5分钟要完成洗手步骤,那一次,孙敏花了15分钟才完成,她感觉自己皮肤都差点被搓破了,“这估计是长这么大洗得最干净的一次手了!”


随后,孙敏跟随手术室的护士准备手术用具和器械,面对几百种手术用具,孙敏看着手术室护士娴熟地取出、分类、打包。当所有手术用具准备妥当,术前麻醉完成时,9时30分许,手术正式开始。“以前以为,病人进了手术室,医生就开始手术了,没想到手术前的准备如此复杂,有这么多的事项需要准备。”孙敏说。


孙敏站在手术台旁边远远观看,此时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仿佛世界静止了一般。孙敏也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术台上每一步操作。2个多小时手术,她一直把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手术全过程。直到最后手术结束,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在颤抖,手臂更是酸痛不已。“我还只是一名旁观者,手术台上的医护人员们每一步都关系到患者安危,他们所承受的压力是难以想象的。”孙敏说。


志愿者梁静仪(右)在ICU,跟随重症医学科的医护人员,观看体验重症患者临床治疗与护理的专业性与精细化要求 图/广医三院网站


相互信任是医患和谐的前提


另一名志愿者吴倩行记录了自己体验中的几个数据:一共体验了548分钟,历经2次查房,亲眼目睹了一场历时51分钟的手术,跟着一位医生一个下午诊断了22名患者,每一位都得到了详细的检查和诊断;见证一位医生一天就喝了2次水,中午休息时一次,下午下班时一次。“医生经常提醒我们多喝水,多吃水果健康饮食,可他们却是最少喝水的那一群人。”吴倩行感慨道。


志愿者陈嘉俊写下了参加体验活动的过程和感受,他对医患关系作了重新思考。他说:“想对生死的绝对控制,是我们最大的误区。我们往往想要一个绝对答案,但医学能提供的,却恰恰是一种大概率的可能性。”


陈嘉俊说,当医生没有给出100%的结论时,患者、家属可能会选择上网查资料,也会开始相信道听途说的信息,这很可能导致对医生的工作产生怀疑和不信任。另一方面,由于医生掌握了医疗信息的话语权,患者和家属会天然觉得自己是“信息弱势”,这又决定了在此后的相处中,彼此之间存在“落差感”。


在采访中,多位志愿者都提到,彼此尊重、相互信任,是医患和谐的前提。志愿者吴卫民说:“当我们面对疾病时,我们更多地追求名医、教授,可精湛的技艺绝不仅限于某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的配合。所以,尊重每一位医生,他们值得被尊重。”


广医三院儿科主任崔其亮也表示,从医数十年,困难、艰辛、委屈都有,但这个过程依然快乐,因为这份职业带给医生天生的荣誉感,这份荣誉感能支撑他们坚持下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


广州医科大学医管处科长邓煜辉说,医患矛盾之所以发生,一部分原因在于医务人员医疗信息主动告知和健康宣教方面,并没有真正让患者理解,只有加强充分沟通,实现彼此信任,才能营造出良好、和谐的医患关系。



志愿者黄丽桢见证新生命诞生的那一刻 图/广医三院


记者手记:这是一份24小时不停歇的职业


这一次体验活动,记者主要在重症产科和手术室。在重症产科跟着广医三院主任医师、广州重症孕产妇救治中心主任陈敦金出了半天门诊,在手术室管看了产科余琳副主任医师主刀的一台中央前置胎盘合并胎盘植入的剖宫产手术。


面对重症孕妇 他亲切的笑容让她们倍感安心


早上8时许,陈敦金主任的门诊准时开始。诊室外很安静,都是重症孕妇和家属,他们都有心事,难见笑容。一位40岁的产妇冯女士在丈夫的陪伴下走进诊室,已经是第三次怀孕的她,在产检中查出了胎儿心脏室间隔缺损。


“第一胎是儿子,十二指肠梗阻,出生后有癫痫,智力低下,现在在上特殊学校;第二胎是女儿,正常;这是第三胎,孕26周……”这看上去是一名经常见医生的孕妇,一开始她非常顺畅地给出了医生一些关键信息,然而,她突然说不下去了,泪如雨下。


陈敦金并没有阻止她,而是让她哭出来,并告诉她,现在情况并非他能完全掌握,但根据检查结果来看,孩子染色体和基因筛查并没有问题。他当场给医院心胸外科主任通电话,决定当天上午11时为冯女士开展一场多学科会诊,一起探讨这个病例。陈敦金的真诚让冯女士倍受感动,甚至给了她勇气和力量。她擦干了泪水,认真聆听,并接受了医生的建议。


这只是陈敦金当天上午接诊中的其中一个患者,每一个都是情况十分凶险的病例。陈敦金总是那么温和,他从来都是笑着对每一位患者,而且亲切地称她们“姑娘”,或许因为这样的真诚,这些高危孕妇们在离开诊室时,会更加安心。


志愿者陈嘉俊(右)在新生儿科体验,身为父亲的他看到温箱里孱弱的早产儿,为生命的顽强所感动 图/广医三院


“刀光血影”的手术台 他们毫不慌乱


记者参与体验的当天上午11时许,手术室中,27岁的重症产妇邓女士的剖宫产手术正式开始。


这位27岁的准妈妈曾经有过一次剖宫产经历,这一次,她不幸遇上了凶险的中央前置胎盘合并胎盘植入。这是高龄、疤痕子宫产妇可能遇到的一种凶险情况。稍有不慎,产妇可能大出血,甚至有生命危险。


一开始,手术室里的氛围很紧张。因为胎盘植入,余琳选择了为产妇竖切。就在一层层剖开后,子宫裸露出来,上半部光洁,下半部却布满了血管。胎盘植入的情况比余琳想象得更加严重。为了更好地剥离严重植入的胎盘,她果断提出,把伤口往上延,先把孩子安然取出,再一点点地剥离。当时真是“刀光血影”,因为胎盘严重植入,出血比一般产妇多,而且猛烈,台上的手术医生动作迅速却毫不慌乱,悉心处理。


为了让产妇更好地恢复,余琳当场调整了手术方案,将原本的妊娠疤痕处理后和伤口缝合,“虽然两次剖宫产,但产妇子宫依然只有一道伤口,并不影响她子宫的功能。”


手术进行了2个多小时,台上的医生们没有一丝松懈,他们一针一线仔细缝合,直至最后结束。


中午休息间隙,记者和手术室的医护人员一起吃了工作餐,已经1点多了,还有10份盒饭没人来拿。护士长告诉我,因为还有很多人在手术台上,这里是24小时不间断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记者非常感动,这真是一份24小时都不能停歇的职业,他们值得所有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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