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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体颅相学:无“孔”不入的“读心术”

利维坦2020-05-22 12:38:13

利维坦按:这个“眼外科”能够上升到哲学的高度,也真是拜普拉特所赐,而且,这个眼可不仅仅指眼睛,它可深奥了,涵盖了你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各种孔洞……


说到顺势疗法,“以同治同”是为要义。它源自拉丁文similia similibus curantur,可翻译成“以同类来治疗同类”,指的是如果某物质能使健康的人患病,那么将此物质稀释震荡处理后就能治疗该病。听着很耳熟吧?和“以毒攻毒”很类似。例如在顺势疗法中,咖啡就被用来治疗心悸、失眠。因为咖啡能导致“心悸、失眠”,所以经稀释震荡处理后的咖啡就能治疗类似咖啡引起的症状(心悸、失眠)。不过,顺势疗法对任何病症均无作用,很多研究均发现,顺势疗法不比安慰剂有效,指出该疗程带来的任何正面感觉,都只不过是安慰剂效应及人体的自然康复。



文/ Natasha Frost

译/斩光

校对/乔琦

原文/atlasobscura.com/articles/sham-medicine-orificial-surgery-edwin-pratt-vagina-phrenology

本文基于创作共同协议(BY-NC),由斩光在利维坦发布

 

一幅外科手术器械的版画。图源:WELLCOME COLLECTION/CC BY 4.0


距纽约火烧岛几英里远的地方有一个曼西岛,曼西岛北岸有一座三层楼高的曼西浪涛疗养院。爱德华·曼西和伊丽莎白·曼西(Edward and Elizabeth Muncie)医生夫妇经营着这座医院。这是一座宏伟的旅馆式建筑,美国国旗在屋顶上飘扬,多层式门廊前有一条步道直通大海。楼顶一角有一个尖溜溜的塔楼,就像戴了一顶巫师帽。大楼附近,有一口80米深的井,为病人们提供“最为纯净的饮用水”。1898年7月的一天,一位24岁的女性来到这里寻医问药。她得了神经衰弱症——这种病的典型症状是无精打采、疲倦无力,有时也被人称作“美国病”(Americanitis)。


E小姐——医生的记录里是这么称呼她的——下背疼痛,浑身疲倦,而且阴蒂“持续性兴奋”严重限制了她“从事教会工作”的能力。为了治好这一系列症状,疗养院的一位医生(很可能是伊丽莎白,她学习过妇科,并发表了几篇主题为《不正当性行为的心理和生理起因》、《每个妈妈的儿子应该知道的事儿》的论文)打开了E小姐的双腿,从中窥探她的心灵。


从病历中我们看不出E小姐的脸蛋长啥样、眼睛是什么颜色,甚至个子是高是矮也无从得知。但是她性器官那“健康的色泽“、阴蒂包皮的尺寸、处女膜的种种特征,都记录得极为详尽,令人难以置信。就靠着这些信息,一位曼西医生(我们看不出来是哪一位)推测了E小姐的观察能力、领导潜力、决断力和敏感性。“这个女人可能是个圣女贞德式的人物,”这位医生写道,“然而,也可能是个女裁缝……可以去神学院学习,或者给小学生上最棒的一对一课程。”常言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曼西夫妇认为这扇“窗户”可不在脸上——要靠下得多。

 

曼西疗养院会举办年度“眼外科”培训班。图源:GOOGLE BOOKS/PUBLIC DOMAIN 


曼西夫妇并不是两个人在战斗:1880年代到1920年代之间,全美国有成百上千名“眼外科”(orificial surgeon)医生“眼外科”是顺势疗法的一支,相信通过在各种“眼”上做手术——嘴巴、鼻孔、耳孔、肛门、生殖器孔——可以治愈所有已知的疾病,不论男女。在这40年里,这些所谓的医生做了成千上万例“眼外科”手术,手术地点遍及加利福尼亚州、俄勒冈州、亚利桑那州、犹他州以及横跨美国中西部的大片土地。


美国“眼外科”协会成立于1888年,仅仅两年就吸引了94名会员。他们定期相聚,就业务上的疑难问题展开激烈争论:从在外科手术中使用可卡因,到恰当地扩张直肠能否让人体质变暖——有位患者一到九月就得穿上“法兰绒长裤”(他们的结论是肯定的)。又过了几年,会员数量已经逼近300,他们的年会规模也越来越大,有时在芝加哥的豪华酒店,有时在时髦的曼西浪涛疗养院。


这场运动兴起于曼西岛以西约1400公里的芝加哥。爱德温·哈特利·普拉特(Edwin Hartley Pratt)医生是一名虬髯大汉,身高1米8,体重227斤,1894年的一篇短篇传记形容他乐观开朗、大有前途,而且遗传了他母亲“不屈不挠、勇敢无畏、坚忍不拔”的品格。他也是一名令人信服的销售员和演说家。年轻时,他从神学院跳到了惠顿学院,又转到了芝加哥大学,最后在1873年以学生代表身份在哈内曼医学院做了毕业演讲——这所医学院是他父亲任教的一所顺势疗法机构。毕业不久,他就当上了这所医学院的解剖学教授。


普拉特那时在芝加哥一带赫赫有名,在当地医学和顺势疗法群体中更是如此。图源:GOOGLE BOOKS/PUBLIC DOMAIN


渐渐地,普拉特的兴趣转向了外科,而且在库克县医院当上了外科医生。他手里拿着手术刀,心里回响着顺势疗法的塞壬之歌,就开始发展出自己的一套原创顺势疗法:“眼外科”,或称之为“眼哲学”——他自己有时这么称呼。1887年,他就这门疗法发表了一篇长长的专题论文。后来,他一度凭借此疗法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一名著名成功人士。


顺势疗法最早出现在18世纪末的德国,从一开始就包含了无数医学谬误。这些谬误大多起源于一种古怪的假设——“以毒攻毒”,比如说,通过服用一点点能够导致狂躁症的药剂来治疗狂躁症。尽管纯属胡说八道,顺势疗法在1870年代前后的美国却飞速发展,信誉极佳(近几十年来又开始流行了)绝望的病人为它许诺的美好前景所吸引,文人墨客们也为之不惜笔墨、大加赞扬,比如,路易莎·梅·阿尔科特(Louisa May Alcott)、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纳撒尼尔·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等等。至于普通大众,他们常常既不了解顺势疗法,也不了解传统医学,干脆随便选一个相信。


1873年,《美国观察家杂志》(American Observer magazine)宣称,这两种学派“只是名字不同,实质上并无二致,最关键的是,熟练的常规疗法医师和智慧的顺势疗法医师在实践方面差别非常微小。”不过,顺势疗法却将自身与传统医学割裂开来,宣称自己能治无药可救之病,甚至能重塑人体先天上的缺陷。


1901年爱德温·哈特利·普拉特的人体交感神经示意图(the Sympathetic Man)。图源:dvgxaonline


尽管结论完全是一派胡言,但“眼外科”的前提确实源自医学科学的某个领域。普拉特推理道,若想保持健康,人体的循环必须正常。因为交感神经系统部分决定了血液的流动,它对健康一定很重要。直到这里,一切正常。但是接下来逻辑链条就开始碎成了渣。


普拉特相信,循环系统疲劳之后,血液就会“停滞不前”,于是疾病就产生了(译者注,跟中医理论真像)观察发现,人体的“眼”附近有大量的交感神经,性器官和直肠部位尤其多(这很正确),于是他总结道:通过对这些区域修修补补,使它们保持“恰当的平滑和饱满”,就能永远不用见医生。因此,正如艾拉·鲁特考(Ira M. Rutkow)在《美国医学史》(Seeking the Cure: A History of Medicine in America)中描述的那样,“每当这个头发稀薄、胡子尖尖的大汉去工作的时候,没有谁的嘴巴、阴茎、直肠或者阴道能够逃脱被修理的命运。”事实的确如此——但嘴巴比其他部位要安全得多,普拉特和他的同行们对嘴巴不怎么感兴趣。


“每当这个头发稀薄、胡子尖尖的大汉去工作的时候,没有谁的嘴巴、阴茎、直肠或者阴道能够逃脱被修理的命运。” 


这些手术的记录都很恶心。阴唇和阴囊被肆意切割、痔疮被剪去、直肠被撕裂、包皮和尿道被扩张。手术记录全是来自单方面的好消息——王婆卖瓜,当然自卖自夸——但这种手术不太可能有什么好结果。E小姐显然遭受了一番腰带以下的古怪修理大套餐,但据曼西夫妇报道,除了一点儿恶心和轻微发烧以外,她恢复得“又快又平稳”。据称她的神经衰弱症被治好了。


在众多“眼外科”手术中,包皮(阴茎和阴蒂)环切术被视作一种效果惊人的万能灵丹妙药,治好了两位妇女的头疼和一个男孩的脊柱弯曲。医生也吹嘘它能够治好各种“不正常行为”——从手淫一直到强奸。(其他医生读了E小姐的病历后,都认为她的“病症”与长期手淫的后果相符合,这显然会让她精神涣散。)同时代的非顺势疗法医生,例如约翰·凯洛格(John Kellogg),也赞同这些观点,但很难知道他们是否是从“眼外科”的理论出发得到这一结论的。普拉特认为每个男性都应该接受环切术的观点在美国大行其道:到1950年代,这已经成了常规,接受包皮环切术的男婴比例最高时达到了90%左右。


芝加哥库克县医院,普拉特在那里当外科医生。图源:PUBLIC DOMAIN


普拉特的哲学里还有些别的元素,比起通过调理包皮治疗湿疹更为怪异。普拉特信仰一种被他称作“组织读心术”(tissue reading)的手法。他认为,就像从地层结构能够读出地球的历史一般,你也可以从一个人的“组织”读出她的性格。现在,不消说你也知道,哪块组织最吸引他。他说,从苍白的嘴巴,你能读出“怯弱、沮丧和绝望,以及由此导致的忍饥挨饿——以嘴唇缺血为典型特征。”一个特别紧致的“眼”——他没指明到底是哪一个——是“为了维持肌肉的过度紧张,精神力挥霍无度”的明确征兆。这与几十年后提出的某种弗洛伊德性心理学说颇有相似之处。


就这样,普拉特写道,无论是善良还是邪恶、高贵正直还是厚颜无耻、踏实可靠还是贪生怕死——“人类品质、性格的完全谱系中的所有对立面”——都可以由一位“专业观察者”从“盆腔内器官”中准确读出。换句话说,普拉特认为,阴道和阴茎颅相学(译者注,颅相学是一种认为人的心理与特质能够根据头颅形状确定的心理学假说,此处借用了该词语表达相似的意思)真实有效。凭着这个理论,医师只消看一眼病患的下体,便能知晓一切。


“阴道和阴茎颅相学真实有效。凭着这个理论,医师只消看一眼病患的下体,便能知晓一切。”


大多数执业医生都对普拉特和他的做法嗤之以鼻。在大西洋彼岸,《英国医学期刊》(British Medical Journal)在1893年取笑“眼外科”医生,说他们就像某些哲学家一样“意守丹田,却妄图以此解开宇宙万物的秘密”,最后只能得出结论:直肠是所有人性的来源


“因此,带着一种先见之明得到证实的满足感,”他们继续取笑道,“我们知晓了,这片隐秘的部位终于在医疗上被赋予了重大意义。”1923年,他们还在撰文批评,不过这次没那么幽默了,只是称它是“美国众多骗子医疗邪教中,已经声名狼藉的最新一种。”《亚特兰大医学志》(Atlanta Journal-Record of Medicine’s)1899年的一篇社论发出了更加严厉的指责。他们写道,通过观察阴道能够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信息,是可以凭此推测“病人的付款能力”。


直肠扩张器是从19世纪晚期直到20世纪40年代在美国销售的医疗器械。图源:wikivisually


目前,似乎没有一份详细记录可以看出有多少人为“眼外科”乖乖交了钱,但普拉特的确富得流油。他为胸怀壮志的“眼外科”医生开办了学习班,700美元一位(按照今天的价值换算),还设计并制造了一套医疗器械以供出售。到了1891年,他的个人财富飞速膨胀,于是他建造了自己的私有医院——林肯公园疗养院。第二年,他成为了《“眼外科”杂志》(Journal of Orificial Surgery)的主编。“一个接一个的成功,”鲁特考写道,“使普拉特对自己理论的信心与日俱增,以至于他开始认为自己是个先知。


普拉特声名日盛,他在库克县医院的位置也给他的运动带来了某种正统地位——在那个时候,许多医院对传统医学院毕业生和顺势疗法机构(比如普拉特毕业的哈内曼医学院)的毕业生几乎不做区分。


1893年,在哥伦比亚举办的世博会上,普拉特给公众解释他的病人如何对传统医疗丧失了信心,又是如何被“眼外科”的种种神技治愈的。在他的作品中,普拉特号召传统医生加入他的阵营——“撕碎缠在他身上的偏见绷带,打破传统的镣铐,驱散他对所谓权威的恐惧,培养他的理性和观察力,激发他的独立自主精神。”只有这样,他接着写道,才能真正治疗疾病。


不过,就像许多相似的虚假医疗潮流,“眼外科”的时代很快也风吹雨打去了。普拉特的神奇疗法最终被证明既不神奇,也没有什么疗效。此外,由于顺势疗法大部队当时正寻求更广泛的支持(美国医学协会于1902年开始招募会员),他们开始激烈攻击普拉特的运动。他的医院的转诊渐渐减少,美国“眼外科”协会的成员也日渐减少。


普拉特的事业伴随着他的个人悲剧轰然倒塌。他先后失去了妻子和两个孩子(原因不明),不久之后,1901年,被迫关闭了他的私人疗养院。《“眼外科”杂志》不久就停刊了,他任教的芝加哥顺势疗法医院也关了门。看起来他八成破了产。经受多年病痛后,他于1930年去世,享年80岁。在他关闭医院后,“眼外科”又苦苦挣扎了20年,从业者或是退休,或是关门,或是转移到更为正统的疗法,终于无法支撑,彻底结束了。


曼西岛的地图显示,曼西浪涛疗养院位于该岛北岸。为了修建航道,这个岛最终被彻底铲除。图源:NYPL/PUBLIC DOMAIN 


至于曼西浪涛疗养院,一直开到了1914年。曼西夫妇从他们的服务列表中移去了“眼外科”,前往布鲁克林区继续执业。该疗养院关门大吉之后不久,这个岛被卖给了房地产开发商,他们计划在上面盖满避暑别墅。然而,曼西岛最终和“眼外科”一样,没能逃过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命运。1933年,为了修建航道,曼西岛被连根拔起,就此从地图上消失了,恰似“眼外科”被遗忘到了医学领域的地平线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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