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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泽毅教授:我是一名临床医生,直到现在我仍然在临床第一线做妇产科医生

妇产科网2020-11-04 10:03:29

编者按:中国妇产科网有幸采访到原卫生部副部长曹泽毅教授。曹泽毅教授一生致力于研究与治疗妇科肿瘤。尤其对宫颈癌有独到的见解。曹教授的学习与从医经历,非常值得年轻人学习。本次采访的最后,年逾80岁的曹教授说到:“我还要不断学习,不断探索,我要工作到90岁、100岁!”




听党话,跟党走,冥冥之中有安排


我是华西医科大学1956年毕业的,在大学时期我学习的是外科,我们毕业时妇产科在内的很多科室都缺医生。当时学校领导决定从外科毕业生中分一批出来到其他有需要的科室去,分到外科、妇产科、眼科、耳鼻喉科等。我就是那十几个要从外科分到其它科室的毕业生之一,我当时刚刚入党,我遵从党的安排,党让我去哪里都没有任何意见。当时校领导一个一个的找我们去谈话,问我们愿意到那个科?我是倒数第二个进去的,我进去的时候领导和我说,其它的科室都被分光了,只剩下一个妇产科和眼科两个名额了,你选择哪个科?我心想眼科比妇产科还小,那就选妇产科吧。分到了妇产科以后,慢慢熟悉了妇产科的工作,渐渐地我就喜欢妇产科了。就这样工作到了今天,在妇产科领域中工作了60多年。


师恩难忘、下乡历练、异国求学


我的老师是当年华西医科大学的乐以成教授,她对我非常关心,她喜欢妇产科的男医生,她觉得男医生较容易培养。在我年轻的时候,她经常出去开会,那个时候她每次去开会都会带上我和她一起去,同时她对我要求也比较严格,我的手术基本的操作都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她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


在50年代到70年代,我们下乡的机会特别多,上山下乡扶贫,到乡下去治疗一些特殊的疾病,我是当时下乡机会最多的。我第一次下乡是1958年到西藏一个小的县城去。我们从成都坐汽车到西昌,之后就开始步行,走路走了两个礼拜才到那个小县城。在那个年代下乡去有很多机会单独的去锻炼诊断与手术,这些锻炼给我很大的好处。在下乡医疗的过程中给了我很多学习的好机会。


后来1963年,我在北京医学院考上了硕士研究生,当时是全国唯一一个妇科硕士研究生,那次是全国统考,妇科在全国就只收一个研究生。我考上了北京医学院康映蕖教授的妇科肿瘤研究生。在北京医学院这几年的研究生教育对我之后的从医之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那时候国内研究生很少,几个教授带一个研究生,给我打了很好的基础,例如解剖学的基础、病理学的基础、还有妇科肿瘤子宫颈癌的基础。在那里主要是康映蕖教授和严仁英严教授,他们都亲自带我,同时那时候还把我介绍到协和医院,在协和医院宋鸿钊教授也带过我,在此给我打下了非常好的基础。


在1978年文化革命结束之后,我第一次参加出国进修学者考试,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后来被分配到瑞士,当初很不想去瑞士,觉得瑞士国家太小了,医疗也不一定发达。结果到了瑞士之后发现瑞士医疗条件非常好,很先进,同时他们妇产医院在欧洲是很有名的,院长是世界妇产科协会(FIGO)的副主席,手术做的非常好。他非常重视一个妇外科医生的基本功,他发现我从中国来,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所以我能够在瑞士学习的期间做很多手术,这在美国和其他欧洲国家是不行的。此外,也能够很好的把我们中国的经验和技术在瑞士展现出来,并受到重视。后来他们邀请我在瑞士巴塞尔大学妇产医院做主治大夫,在国外这是很罕见的情况。同时在那里我又跟他们学习了很多实验室的经验,我用这些学习来的临床和实验室经验申请在瑞士念博士学位,最终我破例的拿到了瑞士巴塞尔大学的医学博士。瑞士巴塞尔妇产医院的院长O.Kaser教授对我非常好,他又介绍我到美国去学习一年。这些学习经历在我一生中是很重要的阶段。


在国外经过了三年的培训回国,在华西妇产科继续工作,后来我当上了华西医科大学的校长,再后来我又调到卫生部工作,在卫生部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又到中华医学会工作,一直到现在。我有过很多值得骄傲的头衔,但不论走到哪儿,都会记得自己是一名临床妇产科医生。直到现在我仍然在临床第一线做我的妇产科医生的工作。


华西医科大学领导合影


曹泽毅校长检阅参加军训的学生


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推动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加入FIGO组织



FIGO理事会议在中国


FIGO是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妇产科协会参加的一个国际组织,是全世界最大的妇产科组织。在2003年前中国并没有加入FIGO,这是因为中国台湾先于中国大陆加入了FIGO组织,FIGO领导曾说:“我们欢迎中国代表团在FIGO组织,但也不能让台湾出去的问题。”曹教授说到:“我们参加国际组织,决不能有两个中国,也不能是“一中一台”这一点我非常清楚,这是我们国家的原则。但是FIGO的领导们并不理解这点,我们就锲而不舍的做工作,如果能加入FIGO,那么我们就有很多机会参与妇产科的国际事务,我们就能够为国际妇产科做更多的工作,而且能够更好地把国际妇产科的经验及时地介绍到中国来。在此我们与FIGO领导提过,FIGO是全世界妇产科组织,如果说13亿人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都没有成为会员的话,这怎么能叫国际组织呢。他们理解我们的诉求,最终时任FIGO秘书长Banagiano和我共同想出的一个办法解决了这一难题,就是让中国台湾仍然在FIGO,但是FIGO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妇产科学会是FIGO的成员,而且是代表中国的国家成员。香港、台湾与澳门也是FIGO的成员,他们是代表中国某个地区的成员,并且统一在中国China下面做地区代表,我们做了很多工作,最终与FIGO达成了共识!我回国后我们国家也同意了,这样就成功地坚持了一个中国的原则。”


在这个问题上中国台湾方面很不满意,之前我们与台湾妇产科关系很好,有很密切的交往,这个问题发生以后,交流就中断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又恢复了。所以就在前一段时间我们也不断地邀请FIGO的专家代表团到国内来参加我们的会议。我们也组织了专门的去台湾访问,加入到FIGO这对我们国家的妇产科发展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另外对我们还可以与100多个国家的同道进行学习交流,这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


不断学习新鲜事物,我有一颗不老的心


古人云:七十古来稀,对于普通人来说,70岁应该是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颐养天年的年龄。但曹教授在70岁即将到来时做了一个“时髦”的决定——“考驾照”。当谈到此处,曹教授面露喜色骄傲的说到:我不只是对开车,对各种新鲜的事物,先进科技都感兴趣,有机会都想学习掌握。65岁时学会了录像、电脑、自己做讲课幻灯片。到了快70岁的时候,那时候就想自己开车,因为当时虽然有司机,但我还想自己开。到了70岁那年我听说可以报名考驾照,但是规定的必须是在70岁之前才能报名,当时我还有几天就满70岁了,我觉得可能赶不上了,正在准备要放弃的时候中日医院的一位教授跟我打电话说:“老曹你赶快去报名,只要没有满70岁周岁之前报名都是可以的。我马上就去报上名,赶上了最后一班报名。报名后我就去驾校学车。我与驾校商议,允许我自己一辆专车练习,每一天从早上8点开始练习到晚上6点,当时天气异常炎热,在桑塔纳中汗流浃背地苦苦学了两个月。刚开始学车时特别的困难,但慢慢地就习惯了,第一次考试没有考过,当时身边的人开始给我泼冷水,他们说,算了吧曹教授,您还考什么呀,直接给您“本子”就得了,我说这可不行,我要再练练,我不能给自己降低要求,而且这样做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在我的坚持与努力下第二次考试通过了,直到现在我依然每天开车上班开车下班,开车也是一种乐趣。开车也是对我们这个年龄人群的一种训练,能训练我们的反应。何况现在临床我大手术都能做,开车有什么不可以?


与曹教授对话时,会产生一种错觉,感觉面前与我对话的并不是一位年逾84岁的“老人”,而是一位比年轻人更有朝气、更愿意尝试新鲜事物的“老小伙”。


研究宫颈癌是我毕生的事业


武林高手中流传着一句名言:十八般武艺并没有高低之分,只要精通其中一种便可天下无敌。这句话告诉我们只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是最大的成功!话虽如此,但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何谈容易?


曹教授在谈及到一生中重要的学术成就时,谦虚的说:“我说不上有很高的成就,只是在妇产科工作了几十年,对妇科肿瘤的诊断和治疗有着很深的心得与体会而已”。在60年代初期,曹教授开始集中精力潜心研究妇科肿瘤。在读研究生的时,经康映蕖教授指导学习。后远赴欧洲、美国等多地学习宫颈癌的诊治。回国以后仍然是从事宫颈癌方面的工作。因为多年来的工作都是集中在宫颈癌方面,所以曹教授对宫颈癌的诊治工作,具有非常深的体会和感情。曹教授认为,宫颈癌是一个常见的妇科肿瘤,虽然它应该是能够早期预防和早期治疗的癌症,但是仍然不断地有很多晚期的病例出现。他对每一位患者都有很深的印象,这些女性多数都是家庭中的重要支柱,结果因为患宫颈癌经过治疗后没有得到良好的效果而去世,给她们的家庭带来很大创伤,甚至这个家庭就垮了。曹教授说,宫颈癌是可以预防的,因为宫颈癌的重要病因之一是HPV病毒感染,所以从预防HPV感染着手,就可以更好的预防宫颈癌。今天宫颈癌的筛查用TCT细胞学和HPV已被普及,并且这项工作是很有成效的。


曹泽毅教授在手术中


在60年代时,曹教授开始进行宫颈癌的手术,曹教授说宫颈癌手术是一台很大的手术,需要对病人的分期和全身状况都要有很好的了解,现在的手术方式与60年代的手术方式相比有了很大的改进。现在做宫颈癌的手术大概一个多钟头就可以结束了,但上个世纪70-80年代,时一台宫颈癌手术至少要做三四个钟头。而且以往的手术或放射治疗,主要是治疗癌症,挽救患者生命为主。现在对于年轻的宫颈癌患者,不仅要把患者的癌灶彻底切除,提高生存率,还要让患者在治疗后有较高的生活质量、保持她正常的内分泌、正常的进行夫妻生活、保留年轻病人的生育功能。另外,因为一些医院治疗不规范,发生复发患者较多,特别是比较年轻的复发、晚期宫颈癌病人,也应该尽最大努力来挽救她们的生命,不能轻易放弃。


曹泽毅教授与患者在一起


曹教授说:“现在我除了治疗早期、中期患者以外,着重于研究复发性晚期宫颈癌病人的救治。研究宫颈癌这项工作是我一生做的最多的事情。我不断地总结这方面的经验和教训,我与全国的同道们进行交流。最近编写了几本专著,一本是我与全国的妇产科同道们编写的《中华妇产科学》。后来又进一步编写了一套重点在肿瘤上的书籍——《中国妇科肿瘤学》。现在应人民卫生出版社的要求,编写了一本《子宫颈癌》。这本书专门讨论子宫颈癌,即将出版。这些书是我和同道们几十年来的工作经验荟萃,我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所有的年轻医生,让大家都能够提高对宫颈癌的诊治水平。”


医改之我见:重视人才培养,推动多点执业


我们国家虽然有两三百万的医生,但是对十三亿人口的国家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应当充分发挥现有医生的作用,不管是在大城市、大医院的医生,或者是中小城市的医生都要给他们机会、给他们时间发挥他们的作用。要让大医院的医生帮助中小医院发挥作用、培养人才。公立医院很重要,它提供了重要的基础医疗工作和疑难病的诊治,当今民营医院也在飞速发展,我认为民营医院也要有一席之地,应与公立医院互相配合、弥补,相互促进,共同发挥作用,这样才是真正是对现有资源的良好利用。但是民营医院发展最大的一个瓶颈就是缺乏高素质的人才,无论医生或者是护士都缺乏。我认为可以让公立医院的医生到民营医院去多点执业,弥补民营医院高素质人才缺乏的问题,但是至今有些医院还没有很好的让医疗人才去多点执业。我觉得多点执业是未来发展的一个趋势。成功的去扶植中小医院,提高它们的诊治水平,做到高水平的社区医疗。这样对较小的疾病在社区医院内都可以得到解决,把真正有疑难问题的患者再到大医院去治疗。那些经济情况较好的患者和希望得到更好条件的患者,可以推荐在高等级的民营医院进行治疗,这种公立医院和民营医院的相互配合,也是医改应该推进的工作。


对年轻妇产科医生的寄语


曹泽毅教授与学生在一起


你们既然选择了妇产科,那这一辈子会是很辛苦的,而当你看到孩子的出生,和一张张可爱健康的笑脸时,你会从中体会到很高的乐趣与巨大的精神享受。作为一个工作多年的妇产科医生,我对你们希望第一,年轻医生要努力学习,不只是向书本学习,还要向老师、同事、病人们学习。第二,年轻医生要不断地提高技术,在工作中不仅要苦炼技术,更要在临床实践中做个有心人,注意观察和思考,及时总结工作中的经验教训,只有这样才能更快地成长。第三,应该要更好地了解和关心我们的患者,除了关注她们身体上的疾病外,还要关注她心理上、生活上的状态。目的是要让我们的患者在治疗后能够保持高质量的、有尊严的生活。最后我希望我们所有年轻妇产科大夫都能够学好一门外语,好关注国际学术前沿,积极参与国际学术交流,争取在国际学术交流平台上有更多的话语权,同时在FIGO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专家介绍】



曹泽毅,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华西医科大学校长、卫生部副部长、中华医学会常务副会长、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妇科肿瘤学分会主任委员、现任清华大学医学院副院长、航空总医院名誉院长、北京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妇产科名誉主任、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客座教授、美国M.D.Anderson肿瘤医院客座教授。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在妇科肿瘤领域有深入研究,对宫颈癌的早期诊断和治疗有很深造诣,在宫颈癌的手术治疗方面有重大改良和突破性进展。发表医学论文120多篇,主编《中华妇产科学》、《中国妇科肿瘤学》等10余部医学专著。带博士研究生23人,获得国家和卫生部医学科技奖6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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